2017年5月12日 星期五

【影評起步學】長篇評論《伊朗全面噤聲 Remote Control》(伊朗)


《伊朗全面噤聲 Remote Control》
無名氏Anonymous |法國France | 2015

    
                                                                                    革命、電視、完美政治──《伊朗全面噤聲》

                伊朗電影近年來於觀影人心中逐漸成為可被明顯歸類的另一種風格,而這樣迥異於所謂主流影像的呈現方式,普遍於政治權力強過公民意識的其他國家;或許是歸因於國家對影像傳播的嚴格審查,促使創作者無不以各種「創意」方式展現論述。
   
            《伊朗全面噤聲》自然也是這樣勾起好奇心的創作,英文片名”Remote Control”在正式英譯上是「遙控器」,而直譯上卻也可讀做「遠端掌控」,後者的譯法乍聽之下總令在座啞然失笑,然而當導演於片尾播放Youtube上以紙筆寫下想法的匿名者影片時,「我也受夠了自我審查,即使我明明遠在千里之外」似乎回應了即便離開故鄉,國家曾留下的影響已永久烙印於心而無法終止。
    
                作為匿名者的導演,曾在接受台灣放映週報訪談中提及「伊朗的電檢制度非常嚴格,我們到家庭中進行訪問,也是被禁止的,因此這部片等於是私底下的偷拍。而準備拍攝、採訪時需要在外面跑,很容易會遇到拍攝許可的問題,但申請許可非常耗時。因此我必須製造假文件。我身上有很多不同的文件,並攜帶非專業的爛機器、假裝成學生拍片以應付盤查,如果真的被審問,我還會準備假的母帶,必須做很多假動作。如果真的騙不過,就必須隨時準備逃跑。」,影片中鏡頭多數的低視角拍攝以及導演於某位移民者住處錄影時,鏡頭意外匆忙的轉換,都讓人不禁聯想起是否皆與「偷拍」有關。然而同時,該段訪談亦讓我想起已故廣告人孫大偉先生曾說「創意來自於紀律」,受制於國家機器的箝制卻意外讓影片中評論電視與日常的對話成為令人無法分神的焦點。
    
                整部影片以深入數個家庭所拍攝的電視內容和評論談話串起伊朗近代三個重要時間點:1979年伊斯蘭革命、2009年綠色革命與2013年總統大選。受訪者對於這些事件擁有不同見解,對於每位領導者也都有其各自感受。來自阿富汗的移民認為2009年所選出的總統阿瑪迪內賈德(Mahmud Ahmadinejad)已盡力為國家未來而發展,然而導演卻似乎持相反見解,而另一位受訪者在看到電視上報導現今伊朗政府將過去象徵「獨裁」的王室監獄改成博物館時,卻表示「讓我們一起將伊朗打造成天堂,再也不是監獄,我們不需要監獄,我們已是自己國家的囚犯」,如此不同意見的交互來回穿插,也強化了本片的論述多元性。
    
                更讓人感興趣的是,電視作為一個傳播的重要載具,在電影史上向來不缺少以電視的出現展現「權力」的具象設計,2014年的《迴路人生(Cruel & Unusual)》中,一位出現於黑白電視機螢幕上的輔導員不僅是所有自殺者於另一個世界的「自殺團體治療師」,更是擁有懲罰眾人的絕對權力主宰者;而在《伊朗全面噤聲中》,導演表示電視是她過去回憶的連結,而國家以電視為政治宣傳工具,散佈資訊甚至宣教佈道(「你的名字對我而言很神聖,國家是我所擁有的一切」);人民透過電視認識「世界」(1989年6月4日最高領袖何梅尼死亡與天安門事件同日發生,而伊朗全國電視全天只播放何梅尼葬禮)抑或調侃政治(「我支持魯哈尼,因為在這麼多人中,他看起來夠渾蛋到足以治理這個國家」)、導演則藉由拍攝不同場域的電視內容與背景對話貫穿全片。

    
              最終,從最後一戶家庭吉光片羽的影像畫面中判斷,應是生活品質相對優質的家庭,受訪者提到自己是個世俗派,然而附近鄰居卻不乏接近傳統教義派的教士們,然而他認為這無損於他們之間尊重彼此的生活方式並加以接受,然而這樣的表面上和諧是真實已植根於這片土地,抑或僅是浮根於雙方2009年的立場一致?無論如何,或許,人間從來就沒有完美的國度。

【影評起步學】短篇評論《英雄的斗篷 Hero and the Cloak》(伊朗)

《英雄的斗篷  Hero and the Cloak》

阿拉許.拉胡提 Arash LAHOOTI|伊朗 Iran|2015|Colour|62 min
作者:周妮萱

來自祖先的召喚:《英雄的斗篷》

重車壓身、冒險逗蛇或力斷鐵鍊等危險演出,這些都是自稱「英雄」的街頭藝人胡山,以尋找曾祖父於夢中所託付的斗篷為使命,試圖以其引以為傲的男子漢精神與體魄,在每場演出中展現他異於常人的證明。然而是否眾人皆能對胡山所背負的使命感到認同,而作為一個(曾)兼具丈夫和父親角色的中年英雄,他又如何堅持自己的任務,完成祖先的遺願?


「自我實現的期望是否應加諸於下一代?」是我看完這部影片最感哀傷之處。對於胡山所欲實現的夢,對我而言其實並無太多意義,而真正讓人關切的,就如同導演著墨甚多的家庭關係,才當是對英雄胡山最真實的形象鑿刻。導演透過了兩兄弟一場激烈扭打的場面,明示了兒子們未來已注定分道揚鑣的決裂。當最後小兒子用稚嫩的口音,排練著賣藝台詞並模仿父親撐斷鎖鏈的姿態,小兒子在父親的見證下,注定接下「英雄」封號,負上尋覓斗篷的宿命。無論夢境內先祖的託付是否為真,在這真實的世界裡,奪回英雄斗篷的旅程,已完美交接。